「等誰？」

「不知道。只知道那個人從天上來，後來又回到天上。他的心跳，跟大地的心跳一樣。」

「那我們能阻止他回來嗎？」

哈勇搖頭。

「年輕人，你以為這件事是我們能決定的嗎？」

農曆7月30日，軍方工程單位進駐現場，準備以鋼筋混凝土封閉地下通道。

封閉前，周明翰決定最後1次進入洞穴。

他帶著哈勇交給他的黑石頭、1台錄音裝置，以及陳玉華親手寫下的信。

信上用古老符號寫著：

「我們無意打擾你們的安眠。」

哈勇再三叮嚀：

「記住，千萬不要碰棺槨。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碰。」

周明翰獨自走入黑暗。

地下空氣比先前更加寒冷，數千尊金色士兵靜靜站立，仿佛正等待他的到來。

當他踏上棺槨平台的第1階時，所有低語突然停止。

下一秒，四周響起密密麻麻的金屬摩擦聲。

周明翰轉過身。

眼前至少200尊金色士兵，竟然同時睜開了眼睛！

金色虹膜中央，有著漆黑如針尖的瞳孔。

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周明翰全身發抖，卻仍高舉黑石頭，用哈勇教他的太魯閣語說：

「我是帶著祖先的記憶而來。」

最靠近他的金色士兵，突然張開嘴巴。

1個低沉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跪下。」

周明翰強忍恐懼，把信放在棺槨前，恭敬地跪下，磕了3個頭。

接著，他開啟錄音裝置，播放事先準備好的傳統祭歌。

古老旋律在洞穴里迴蕩。

 

起初只有錄音機的聲音。

但播放到第3遍時，周明翰突然發現，四周的士兵竟然開始跟著哼唱。

數千道低沉聲音交織在一起，像1首跨越萬年的合唱。

周明翰不知不覺流下眼淚。

他仿佛感受到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那些士兵似乎還記得這段旋律。

也記得自己曾經是誰。

就在歌曲結束的瞬間，棺槨突然發出巨響。

厚重的金色棺蓋，竟然緩緩向旁邊移動。

耀眼金光從縫隙中湧出，照亮整座地下洞穴。

周明翰看見，棺槨里有1個高大的人影，正在慢慢坐起。

那個身影轉過頭，望向他。

剎那間，數千尊士兵同時抬頭。

整座洞穴響起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周明翰幾乎站不穩，只能用盡全力大喊：

「我們是來道歉的！請繼續安眠！」

「時間還沒到！」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聲音瞬間停止。

金光逐漸消退，棺蓋重新合上，士兵們也再次閉上眼睛。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然而，周明翰發現，自己放在棺槨前的信，竟然多了1行陌生文字。

他趕緊拍下照片，頭也不回地逃出洞穴。

40分鐘後，陳玉華與哈勇看見照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上面寫什麼？」周明翰問。

哈勇低聲說：

「我們原諒你們，但不要再來。」

「下一次，我們不會再閉上眼睛。」

陳玉華接著指出，後面還有1段警告。

「你們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一樣，都只是冰山一角。」

「腳下還有更多。」

「小心腳下。」

哈勇聽完，突然朝洞穴方向跪下，眼淚不停滑落。

「祖先在下面等了我們這麼久……我們卻早就忘記他們了。」

隔天，信義線東延段工地遭到全面封閉。

厚達3米的混凝土牆堵住通道，外頭重新鋪設柏油，恢復原本街道模樣。

對外公布的理由，是工程遭遇難以克服的地質障礙，因此必須調整施工計劃。

所有參與調查的人員，都被要求籤署保密協議。

周明翰離開台北，回到嘉義老家，在工程公司找了1份較輕鬆的工作。

哈勇返回花蓮部落，臨走前把黑石頭留給周明翰。

「你收著，也許哪天還用得上。」

陳玉華則選擇退休，將所有古文字拓本、錄音及調查資料整理成報告，鎖進台大人類學系的保險柜。

他只對周明翰說了1句話：

「如果那個時間真的到了，至少要讓後人知道，我們曾經看見什麼。」

多年過去，台北地下發現黃金兵馬俑的傳聞，逐漸被當成都市傳說。

大部分人早已忘記這件事。

但周明翰忘不了。

每當他搭乘捷運，看著列車穿過漆黑的地下隧道，總會不自覺望向窗外。

他想知道，在那些地基、管線與岩層更深處，究竟還藏著多少未知的秘密？

那數千雙金色眼睛，是否仍然緊閉？

那顆沉睡萬年的心臟，是否還在跳動？

最讓他害怕的是，哈勇曾說過，大地的心跳代表某種甦醒的徵兆。

而他們已經記錄到3次異常震動。

那麼，第4次呢？

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有時候，周明翰會在深夜驚醒，耳邊仿佛又傳來那個低沉的聲音。

「跪下。」

以及那句刻在古老文字里的警告。

「小心腳下。」

他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單純欣賞台北101的夜景。

因為他知道，在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底下，或許還有另1個世界。

1個比人類記憶更古老、比所有歷史記載更加神秘的世界。

那些沉睡的守護者，也許從未真正離開。

他們只是閉著眼睛，靜靜等待。

等待下1次鑽探。

等待下1個誤闖禁地的人。

也等待那個早已被遺忘的約定，終於迎來實現的時刻。

而當那一天真正到來，我們還來得及說出「對不起」嗎？

或許，人類自以為熟悉的世界，從來就不是全部。

我們腳下的土地，還藏著太多尚未被理解的過去。

有些秘密，值得被發現。

但也有些秘密，或許永遠不該被喚醒。

因為我們不知道，在地底最深的黑暗裡，究竟是誰正在等待，又是誰，正默默注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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