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退休金8000規定要分開吃飯,我同意了,他當即喊大姑姐一家來吃飯,質問我飯菜怎麼還沒做好,我笑回:說好各吃各的,不能壞了規矩
在小區花園裡坐了很久。
初春的風,還有點刺骨。
她抱緊自己。
想著,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周一上班,林曉月接到個好消息。
她負責的項目,客戶很滿意。
公司發了一筆獎金。
不多,五千塊。
但對林曉月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錢。
她第一時間給周明打電話。
想分享喜悅。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曉月?我在開會,晚點說。」
「我就說一句,我項目獎金髮了……」
「好好,恭喜。我先掛了啊。」
嘟嘟嘟——
忙音。
林曉月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走廊里。
心裡那點高興,一點點涼下去。
下班回家,公公不在。
茶几上留了張紙條。
「去你姐家吃飯,晚上不回來了。」
林曉月把紙條扔垃圾桶。
難得清靜。
她給自己做了頓豐盛的晚餐。
兩菜一湯。
還開了瓶飲料。
邊吃邊追劇。
九點多,正看到精彩處,門開了。
周建國回來了。
臉色紅潤,身上帶著酒氣。
看見林曉月在客廳,愣了一下。
然後哼了一聲,進了自己房間。
林曉月沒理他。
繼續看電視。
十點,準備洗澡睡覺。
經過公公房間時,聽見他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低,但門不隔音,還是能聽見幾句。
「……放心吧,錢我存得好好的。」
「遺囑早就立好了,都是小明的。」
「慧芳?她畢竟嫁出去了,給她點意思意思就行……」
林曉月的腳步頓住了。
遺囑?
錢?
她靠在牆邊,屏住呼吸。
「拆遷款那八十萬,我誰都沒說。小明也不知道。」
「存了定期,一年利息都好幾萬。」
「那媳婦?哼,她以為她算得多精?老子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都多……」
後面的話,林曉月沒再聽。
她輕手輕腳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心跳如鼓。
拆遷款。
八十萬。
她嫁過來的時候,只知道這房子是周家老宅。
不知道還有拆遷款這回事。
公公從來沒提過。
周明也沒說過。
一個月八千退休金,加上八十萬存款。
利息都比她工資高。
卻還要摳他們的生活費。
還要她伺候。
還要在鄰居面前裝可憐。
林曉月覺得渾身發冷。
不是冷的。
是氣的。
氣自己傻。
氣周明糊塗。
氣這一家人,把她當猴耍。
那晚之後,林曉月變了。
不再糾結那些瑣碎的委屈。
她開始留心。
公公的存摺放在哪兒。
大姑姐什麼時候來,跟公公聊什麼。
周明打電話,說了哪些關於錢的事。
她不動聲色。
該做飯做飯,該打掃打掃。
對公公的冷言冷語,一笑置之。
對周慧的故意挑釁,四兩撥千斤。
周慧有點納悶。
私下跟周建國說:「爸,曉月最近不對勁。太安靜了。」
周建國不以為意。
「知道鬥不過,認慫了唄。」
他不知道,林曉月在等。
等一個機會。
一個徹底撕破臉的機會。
機會來得很快。
四月初,清明節。
周明回來了。
待三天。
原本說好,一起去給婆婆掃墓。
但周慧也來了,說一起去。
掃墓回來,周慧提議在外面吃飯。
「爸,我知道一家館子,味道特別好。咱們一家人好久沒聚餐了。」
周建國點頭:「行,小明請客。」
周明笑著說:「好,我請。」
林曉月沒說話。
去了。
館子不錯,菜也不便宜。
一頓飯吃下來,八百多。
周明付錢的時候,林曉月看見周慧湊過去。
「小明,姐最近手頭緊,樂樂要報補習班,能不能借兩萬?下個月還你。」
周明爽快答應:「行,我轉你。」
林曉月垂下眼睛。
兩萬。
周明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二。
還了房貸,給父親兩千,自己留點零花,根本沒剩多少。
這錢借出去,八成是要不回來了。
果然,回到家,周明跟她說:「姐那兩萬,從咱們存款里拿吧。」
林曉月看著他。
「咱們存款?哪來的存款?」
周明尷尬:「就……攢的那點。」
「周明,咱們結婚三年,攢了多少錢,你心裡沒數嗎?」林曉月聲音很平,「一共六萬。你姐借過三次,加起來五萬。你爸生病住院,我們出了三萬。現在存款還剩多少?零頭。」
周明不吭聲。
「你爸一個月退休金八千,存款八十萬。你姐夫做生意,家裡兩套房。咱們呢?住你爸的房子,工資月光,還欠著信用卡。」林曉月越說越冷靜,「你到底要糊塗到什麼時候?」
周明抬起頭。
眼睛有點紅。
「那是我爸,我姐。」
「所以呢?」林曉月問,「所以我們就活該被吸干血?」
「你怎麼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事實更難看。」林曉月拿出手機,調出記帳本,「你自己看。這三年來,我們貼補家裡多少錢。你爸出一分了嗎?」
周明接過手機,一頁頁翻。
越翻,臉色越白。
「這些……你都記著?」
「不記著,怎麼知道自己有多蠢。」
周明癱坐在床上。
雙手捂著臉。
「曉月,我……」
「周明,」林曉月蹲下來,看著他,「我不想再這樣過了。要麼,咱們搬出去,租房子住。要麼,這個家徹底分清楚。你選。」
周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曉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搬出去吧。」他說,聲音沙啞,「等我這次出差回來,咱們就找房子。」
林曉月鬆了口氣。
還好。
他還沒徹底糊塗。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周明出差後第三天,公公出事了。
晚上起夜,摔了一跤。
腿骨折。
住院了。
林曉月接到醫院電話時,剛下班。
趕到醫院,公公已經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
周慧也在。
看見林曉月,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怎麼照顧爸的?!大晚上讓他一個人起夜?不知道裝個小夜燈嗎?!」
林曉月沒理她。
問醫生情況。
醫生說,骨折不嚴重,但年紀大了,得住院觀察一周。
後期需要人照顧。
周慧馬上說:「曉月,你請假吧。爸住院得有人陪護。」
林曉月看著她。
「姐,你工作清閒,時間自由。我最近項目關鍵時刻,請不了假。」
「請不了也得請!這是你公公!」
「那你呢?你不是他女兒?」
周慧一瞪眼:「我家裡兩個孩子要管,哪有時間?」
「我也有工作要管。」林曉月寸步不讓。
「你!」周慧轉向周建國,「爸,你看看她!」
周建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但眼神很冷。
「曉月,你就這麼對我?」
林曉月平靜地說:「爸,我可以照顧您。但親兄弟明算帳。護工市場價一天三百,我請假扣工資一天四百。您看,是按護工價給我,還是按我工資扣?」
病房裡瞬間安靜。
隔壁床的病人都看過來。
周慧尖聲叫起來:「林曉月你要不要臉?!照顧自己公公還要錢?!」
「要。」林曉月點頭,「因為這是你們周家的規矩。分開吃,分開住,錢分清。我遵守規矩,有錯嗎?」
周建國氣得直喘。
護士趕緊進來,讓家屬安靜。
林曉月走出病房。
周慧追出來。
在走廊里攔住她。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林曉月笑了,「我想讓你們周家人明白,我不是你們家的免費勞動力。我嫁給你弟,是來過日子的,不是來當保姆的。」
「那你也不能在爸住院的時候……」
「這時候想起我了?」林曉月打斷她,「平時占便宜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
周慧說不出話。
林曉月轉身走了。
公公住院那一周,林曉月沒去陪護。
周慧請了假,罵罵咧咧地去了。
但只去了兩天,就喊累。
打電話給周明,哭訴。
周明又打給林曉月。
「曉月,你就不能幫幫姐嗎?爸畢竟年紀大了……」
「周明,」林曉月很冷靜,「你爸有退休金,有存款,請得起護工。你姐不想出錢,就想出嘴。我不是菩薩,沒那個普度眾生的心。」
周明嘆氣。
最後還是請了護工。
一天三百,周建國自己出的錢。
出院那天,林曉月去了。
結帳的時候,周建國看著帳單,臉黑得像鍋底。
護工費、營養費,加起來三千多。
林曉月站在旁邊,不說話。
周慧嘀咕:「要是家裡有人照顧,哪用花這個錢……」
林曉月當沒聽見。
辦完手續,打車回家。
車上,周建國突然說:「曉月,你對我有意見,直說。」
林曉月看著窗外。
「爸,我對您沒意見。我只是遵守您定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您以前怎麼不說人是活的?」林曉月轉過頭,「讓我貼生活費的時候,讓我伺候您女兒一家的時候,怎麼不說人是活的?」
周建國又被噎住。
到家後,林曉月把他扶上樓。
安頓好。
準備回自己房間時,周建國叫住她。
「周末,開個家庭會議。」
林曉月點點頭。
「好。」
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周末。
周慧一家來了。
周明也趕回來了。
一家人坐在客廳,氣氛凝重。
周建國坐在主位,腿上還打著石膏。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們來,是說兩件事。」
「第一,我年紀大了,這次摔跤是個教訓。以後需要人照顧。」
「第二,」他看向林曉月,「曉月這段時間的表現,我很失望。作為兒媳婦,沒有盡到責任。」
周慧馬上附和:「就是!爸住院都不來照顧,還要錢!這像話嗎?」
姐夫也跟著點頭。
周明低著頭,沒說話。
林曉月安靜地坐著。
等他們說完。
周建國繼續說:「我的意思,以後小明每個月給我三千生活費。曉月辭職,在家專門照顧我。」
林曉月笑了。
「爸,我辭職,誰養我?」
「小明養你啊!」
「周明一個月工資一萬二,還房貸三千,給您三千,剩六千。夠一家三口開銷嗎?」林曉月問,「更別說,您女兒還時不時要借錢。」
周慧拍桌子:「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曉月站起來,「這個家,該算算總帳了。」
她從房間裡拿出一本厚厚的記帳本。
放在茶几上。
「這是結婚三年來,家裡的每一筆開銷。」
「周明給爸的生活費,一共七萬二。」
「我貼補的生活費,一共四萬八。」
「姐借的錢,一共五萬,沒還過。」
「爸生病住院,我們出了三萬。」
「而爸您,」林曉月看向周建國,「退休金每月八千,三年二十八萬八千,一分沒出。還有八十萬拆遷款存款,每年利息好幾萬。」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周慧臉色煞白。
周建國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拆遷款?」林曉月笑了笑,「爸,您打電話聲音不小。」
周明猛地抬頭:「爸,什麼拆遷款?」
周建國支支吾吾。
「就是……早年老房子拆的……」
「八十萬?」周明聲音發抖,「您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我留著養老的……」
「留著養老?」林曉月接話,「一個月八千退休金不夠養老?還要摳我們的錢?還要我辭職伺候您?爸,您這算盤打得真精啊。」
周慧尖叫:「林曉月你閉嘴!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我嫁到周家三年,做牛做馬,怎麼就不是周家的事了?」林曉月盯著她,「姐,你每次來蹭吃蹭喝,挑撥離間,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慫恿爸立遺囑,財產全給周明,但讓你『協助管理』,不就是想吞了那筆錢嗎?」
「你胡說!」
「我胡不胡說,爸心裡清楚。」林曉月看向周建國,「爸,您要真想把錢留給兒子,就該白紙黑字寫清楚。而不是被女兒哄著,到時候人財兩空。」
周建國臉一陣紅一陣白。
周明站起來,眼睛通紅。
「爸,姐,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沒人回答。
林曉月拿出最後一樣東西。
一份租房合同。
「周明,房子我找好了。兩室一廳,離我公司近。押一付三,我已經交了錢。」
她看著他。
「你要跟我走,還是繼續留在這個家裡,被你爸你姐算計?」
周明看著父親,看著姐姐。
看著他們躲閃的眼神。
他笑了。
笑得很苦。
「曉月,我們走。」
周慧急了:「小明!你別聽她挑撥!爸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周明搖頭,「為了我好,就是瞞著我八十萬存款,卻讓我每個月給生活費?為了我好,就是讓我媳婦受委屈,還覺得理所當然?」
他拉起林曉月的手。
「爸,姐,以後各過各的吧。生活費我每月照給兩千,多的沒有。至於照顧,您有錢,請護工吧。」
周建國渾身發抖。
「你……你要氣死我!」
「氣死您的是您自己。」周明很平靜,「您要是真把我當兒子,就不會這麼對我,這麼對曉月。」
他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和林曉月一起,走出這個住了三年的家。
門關上的那一刻。
林曉月聽見裡面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還有周慧的哭聲。
她沒回頭。
新租的房子不大,但朝南。
陽光很好。
搬進來的第一天,林曉月做了頓簡單的飯菜。
和周明面對面坐著吃。
沒有冷言冷語。
沒有指手畫腳。
周明給她夾菜。
「曉月,對不起。」
林曉月搖搖頭。
「都過去了。」
是真的過去了。
新生活開始。
周明換了工作,不出差了,就在本地。
工資漲了點。
林曉月的項目順利完成,升了職。
兩個人的小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半年後,林曉月懷孕了。
檢查出懷孕的那天,周明高興得像個孩子。
抱著她轉圈。
「我要當爸爸了!」
林曉月笑著捶他。
「小心點!」
晚上,周明做了一桌子菜慶祝。
雖然味道一般,但林曉月吃得很香。
飯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周慧打來的。
周明接了,按了免提。
「小明,爸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了。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你看能不能把爸接過去住段時間?」
林曉月和周明對視一眼。
周明說:「姐,我們房子小,住不下。」
「那……你們搬回來?老房子大。」
「不用了。」周明很平靜,「我們現在過得挺好。」
周慧急了:「那你總不能不管爸吧?!」
「我沒說不管。生活費我每月照給。但照顧的事,您多費心。畢竟,爸的存款和退休金,都在您那兒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慧確實從周建國那兒「借」走了不少錢。
說是借,從來沒還過。
「小明,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姐,咱們都實在點。」周明說,「爸有錢,請得起保姆。您要是不想照顧,就請保姆。錢不夠,我可以貼點。但接過來住,不可能。」
掛了電話。
周明給林曉月盛湯。
「老婆,喝湯。」
林曉月接過,喝了一口。
突然笑了。
「笑什麼?」周明問。
「想起以前,」林曉月說,「你爸說分開吃飯的時候,我同意了。他馬上叫你姐一家來吃飯,質問我飯菜怎麼還沒做好。」
周明也笑了。
「你怎麼回來看?」
「我說,」林曉月一字一句,重複那天的話,「說好各吃各的,不能壞了規矩。」
兩人相視一笑。
窗外,夕陽正好。
陽光照進來,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