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宴我請了18個老同學,結帳時發現多出2桌,我只買一桌走人,3小時後,老同學打來求助電話,說另外兩桌是他朋友,讓我回去結帳
「葉先生,您的帳單已經出來了,請您核對一下。」
前台收銀員將列印好的帳單推到他面前,臉上帶著職業微笑,眼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葉明接過帳單,目光落在最下方那行數字上。
他握著帳單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骨節微微泛白。
三萬八千六百塊。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投向餐廳二層那間名叫「觀瀾閣」的包間。
透過半開的門,他能看到包間裡坐滿了人,笑語喧譁,杯盤交錯,至少有三十幾個人,擺了整整三張大圓桌。
可今天這場升職宴,他明明只請了十八個人。
「麻煩您稍等。」
葉明聲音平靜,重新走回「觀瀾閣」。
包間裡的熱鬧在他推門的瞬間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主桌正中央的位置,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男人正舉著酒杯,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引得周圍幾個老同學哈哈大笑。
那是張峰,葉明高中時的同桌,也是今天這場「同學聚會」最初的發起人。
「葉明回來了!來來來,咱們的主角可不能缺席啊!」張峰眼尖,立刻高聲招呼,語氣熱絡得仿佛這場聚會真是他一手操辦。
葉明沒有立刻走向主桌,而是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包間。
三張桌子。
主桌十二人,另外兩桌各十人左右。
除了他記憶中那十八張面孔,剩下的,全是陌生面孔。
「葉明,站門口乾嘛?快過來坐啊!」一個女同學笑著招手,她是葉明高中時的班長,蘇曉。
葉明走到主桌旁,沒有落座。
「張峰。」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主桌上幾個還在說笑的人停了下來。
「怎麼了,葉大經理?」張峰放下酒杯,臉上還掛著笑,「是不是覺得這場面太熱鬧,有點不適應?我跟你說,我聽說你升職了,高興啊!特地多叫了幾個朋友來給你捧場!你看,人多才熱鬧嘛!」
「我叫了十八個人。」葉明看著他,「現在這裡有多少人?」
「哎呀,計較這個幹嘛?」張峰擺擺手,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都是朋友,分什麼你的我的?我這些朋友聽說你年輕有為,在盛華集團都當上部門經理了,都想認識認識你呢!這可是拓展人脈的好機會!」
「是啊葉明,張峰也是好意。」旁邊一個男同學插話,「人多熱鬧,顯得你有面子。」
「對嘛,葉經理現在可是大人物了,還在乎這點小事?」
幾個老同學紛紛幫腔,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理所當然。
葉明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又走出了包間。
回到前台,他從錢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刷一萬兩千塊。」他說。
收銀員愣了一下:「葉先生,帳單總額是三萬八千六,您……」
「我只付一桌的錢。」葉明的聲音清晰,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我請的那一桌,十八個人,按人均消費估算,加上服務費,一萬二差不多。麻煩您分開結算。」
收銀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帳單,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點頭:「好的,我幫您分開。那另外兩桌……」
「我不知道是誰的。」葉明說,「誰點的菜,誰請的客,誰結帳。」
刷卡,簽字,拿回銀行卡。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葉明沒有再回「觀瀾閣」,他直接走向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身後餐廳里隱約傳來的音樂和人聲。
走出「觀瀾居」餐廳大門時,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面而來。這家餐廳位於雲城新興的商業區,裝修雅致,消費不菲,是張峰極力推薦的「有排面」的地方。
葉明,二十八歲,三個月前剛剛從盛華集團的市場部專員,升任了某個新成立項目組的副經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職位,薪水漲了一些,擔子重了不少,但總算是職業生涯里一個像樣的進步。
盛華集團是雲城本地一家規模不小的綜合性企業,業務涉足零售、地產和一部分新興科技投資。葉明在裡面工作了五年,勤勤懇懇,不算拔尖,但踏實可靠。這次升職,一半是因為前任經理突然離職,一半是因為他經手的一個小項目意外得到了上面注意。
他老家不在雲城,父母是普通工薪階層,供他讀完大學已是不易。他在雲城獨自打拚,沒什麼背景,靠的就是一份認真和一點運氣。
這次升職,他本來沒想大張旗鼓。只是在一次和老同學蘇曉的偶然聊天中提了一句。沒想到消息很快傳開了,尤其是在張峰那裡。
張峰是他高中同學,家境似乎不錯,高中時就是班裡比較活躍、愛交朋友的那類人。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聯繫漸少,但張峰似乎混得風生水起,至少從朋友圈看是這樣——經常曬一些高端場所的打卡照,言語間總透著一股「路子野」、「人脈廣」的氣息。
前幾天,張峰突然在同學小群里熱情洋溢地提議,必須為葉明辦一場像樣的升職宴,好好慶祝一下。「老同學裡有出息的,咱們都得支持,以後互相照應嘛!」
葉明推辭過,說簡單吃個飯就好。但張峰堅持要「有排面」,還主動包攬了聯絡同學和訂餐廳的活。「放心,交給我!保證給你辦得風風光光!」
葉明不想拂了同學好意,也覺得或許是個和老同學們重新聯繫的機會,便答應了,說好了他請客,預算大概控制在一萬塊左右,請十八個在雲城或附近、關係還不錯的舊同窗。
張峰滿口應承:「明白明白!簡單聚聚,聯絡感情為主!」
可現在……
葉明走到停車場,坐進自己那輛開了四五年的普通家用轎車裡,沒有立刻發動。
他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同學小群。
群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他又點開和張峰的私聊窗口,最後一條消息是張峰下午發來的:「兄弟,人都通知到了,今晚七點,『觀瀾居』觀瀾閣包間,不見不散!給你長臉!」
葉明的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最終沒有打字。
他放下手機,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夜晚的車流。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而過,映照著他的側臉,平靜無波。
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以他對張峰那點有限的了解,以及今晚包間裡那理所當然的氣氛,這一萬兩千塊,絕不會是今晚這場鬧劇的句號。
只是他沒想到,後續會來得這麼快。
而且,是以那樣一種方式。
車子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
葉明開得不快,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他在雲城生活了快十年,從大學到工作,對這個城市有了感情,也有了疲憊。像很多異鄉的年輕人一樣,他在這裡紮根,向上生長,過程談不上輕鬆,但也一步一個腳印走了過來。
今晚這件事,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原本還算平靜的生活里。
不痛,但膈應。
手機在副駕駛座位上震動起來,螢幕在昏暗的車內亮起光。
葉明瞥了一眼,是張峰。
他沒有接。
震動持續了十幾秒,停了。過了幾秒,又固執地震動起來。
還是張峰。
葉明將車緩緩靠向路邊,停下,拿起手機。
接通,沒說話。
「葉明!你人呢?!」張峰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衝出來,帶著明顯的焦躁和不滿,「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帳還沒結完呢!」
「我結完了我該結的部分。」葉明的聲音很平穩。
「什麼叫你該結的部分?!」張峰的音調拔高了,「今晚這局是為你組的!你是主角!大家都衝著你來的!你現在撂挑子走了,像話嗎?!」
「我請了十八個人。」葉明重複了一遍在餐廳里的話,「『觀瀾閣』里現在有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我……我那不是為了給你撐場面嗎?!」張峰似乎噎了一下,但立刻又理直氣壯起來,「我叫來那些都是我朋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人家聽說葉經理高升,特意來給你道賀,結交一下!你這是幹什麼?把人晾這兒?你讓我這臉往哪兒擱?!讓我這些朋友怎麼想?!」
「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葉明說,「他們的飯,該你請,或者他們自己AA。我的預算只夠請十八個老同學吃頓飯,不包括招待陌生人的額外兩桌。」
「葉明!你這話就沒意思了!」張峰的語氣變得有些惱羞成怒,「咱們老同學一場,我叫幾個朋友來給你捧場,你跟我算這麼清楚?你現在是盛華的經理了,眼界就這點?格局呢?」
「格局不是用來為別人的慷他人之慨買單的。」葉明說完,停頓了一下,「如果沒別的事,我先掛了。替我謝謝你的朋友們『特意』來道賀,心意領了,飯錢自理。」
「你——!」張峰氣急敗壞的聲音被掐斷在忙音里。
葉明放下手機,重新啟動車子。
他知道,這話說出去,等於徹底撕破了那層同學情誼的薄紗。但他不後悔。有些界線,必須劃清楚。今天他如果默默把三桌的帳都結了,以後類似的事情只會更多。張峰,還有那些覺得理所當然的老同學,會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充面子的冤大頭。
車子駛入他租住的小區。這是一個有些年頭的小區,環境安靜,綠化不錯,租金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停好車,上樓,打開房門。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布置得簡潔溫馨。這是他在這座城市裡,唯一完全屬於自己、可以卸下所有防備的角落。
洗了澡,衝掉一身疲憊和餐廳里沾染的煙火油膩氣,葉明覺得稍微輕鬆了些。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處理一些明天工作需要準備的資料。工作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應對生活中各種不如意的底氣。
剛看了幾行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語音通話,來自蘇曉。
葉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蘇曉是當初班裡少數幾個一直和他保持聯繫、為人也相對正直的同學之一。
「葉明,睡了嗎?」蘇曉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猶豫。
「還沒,蘇曉,有事?」
「嗯……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蘇曉嘆了口氣,「今晚這事兒,是張峰做得不地道。他下午在群里說要多帶幾個朋友,我們當時也有人覺得不太合適,但他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給你拓展人脈,什麼人多熱鬧,我們……我們也就沒再多說。沒想到他帶了那麼多人,還都安排坐下了。」
「跟你沒關係,蘇曉。」葉明語氣緩和了些,「是他自己的問題。」
「我知道。但你走了之後,場面挺難看的。」蘇曉壓低了聲音,「張峰當時臉都綠了,出去給你打電話,回來之後罵罵咧咧,說什麼你不講情面,升了職就瞧不起老同學之類的……他帶去的那些『朋友』,有幾個臉色也不好看,說什麼『葉經理架子真大』、『這點面子都不給』……反正,話挺難聽的。」
「他們願意怎麼說,是他們的自由。」葉明並不意外。張峰那樣的人,不可能承認自己有錯,只會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
「我就是覺得,挺對不住你的。本來是你高興的事,弄成這樣。」蘇曉語氣里滿是歉意,「後來那兩桌的帳……張峰一開始還想讓我們剩下的人平攤,說不能讓他一個人丟面子。但我們都沒同意。最後好像是張峰自己硬著頭皮,又打電話找別人借錢,才勉強把帳結了。走的時候,他那幫『朋友』也沒幾個有好臉色。」
蘇曉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葉明,你小心點張峰。我總覺得,以他的性子,這事他肯定記恨上了。他那人……挺要面子的,而且,我聽說他最近好像生意不太順,手頭有點緊。今晚他本來可能就想……」
可能就想借著你的升職宴,既充了自己的面子,又不用自己花太多錢。
後面的話蘇曉沒說完,但葉明聽懂了。
「我知道了,謝謝提醒,蘇曉。」葉明說,「你也早點休息。」
「嗯,你也別想太多。本來就不是你的錯。」蘇曉又安慰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葉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蘇曉的提醒,他聽進去了。張峰今晚丟了這麼大的臉,以他那愛面子又有點欺軟怕硬的性格,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葉明一時也想不出,張峰還能怎樣。最多是在同學圈子裡說說他的壞話,詆毀他幾句。這些無關痛癢的流言,葉明並不在乎。他在盛華這幾年,靠的是實績,不是人緣。只要工作上不出錯,這些私人領域的風言風語,影響不了根本。
他搖搖頭,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電腦螢幕的工作文件上。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當葉明處理完最後一份報表,合上電腦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準備去洗漱睡覺。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尖銳地響了起來。
在寂靜的夜裡,這鈴聲顯得格外突兀。
葉明看了一眼螢幕。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這麼晚了……
他微微皺眉,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葉明!葉明!是我!張峰!」電話那頭傳來張峰的聲音,完全不同於幾小時前的惱怒和趾高氣揚,而是充滿了惶急,甚至帶著一絲哭腔和顫抖。
葉明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葉明!兄弟!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求你了!只有你能幫我了!」張峰語無倫次,聲音又快又急,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不在室內。
「什麼事?」葉明問,語氣依然平靜。
「是……是今晚吃飯的那兩桌!我……我帶來的那些朋友!」張峰急急地說,「他們……他們不是一般人!我……我惹上麻煩了!大麻煩!」
葉明眉頭皺得更緊:「說清楚。」
「我……我其實不認識他們!真的!」張峰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後悔,「是……是我為了撐場面,在網上……在一個什麼『高端人脈租賃』的群里找的!花錢請他們來演戲的!冒充我生意上的朋友、合作夥伴,來給你捧場,顯得我人脈廣、混得好……」
葉明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當時就想著充個門面……談好的價錢,一人五百,包一頓飯,吃完走人,假裝是我朋友,說點恭維話就行……」張峰的聲音帶上了哭音,「可……可吃完飯,你走了之後,他們不幹了!他們說……說他們是『鼎鑫商務諮詢公司』的人,不是隨便雇來的演員!說今晚這場合,他們出了人,撐了場面,但飯錢沒結,丟了他們公司的臉,也丟了他們背後『龍哥』的臉!」
「鼎鑫商務諮詢公司?龍哥?」葉明重複了一遍這兩個陌生的名字,心裡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這名字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麼正經公司。
「是啊!我也不知道啊!他們現在把我堵在『觀瀾居』後面的巷子裡了!非要我給他們一個交代!說要麼按他們公司的『高級商務陪同』標準,一人五千,結清今晚的費用!要麼……要麼就按他們道上的規矩,讓我付出代價!」張峰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我……我哪有那麼多錢啊!葉明!葉明你救救我!他們說了,今晚這局名義上是為你組的,你也有責任!他們……他們讓我給你打電話,說如果你不過來把帳結清楚,他們就要……就要對我不客氣!還要找你算帳!」
「葉明!求你了!看在我們老同學一場的份上!你過來一趟吧!把錢付了!我知道你有錢!你是盛華的經理!三萬八而已,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對我可是要命的啊!」張峰的聲音已經是在哀嚎了,「他們……他們好幾個人,手裡好像還拿著東西!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求你了葉明!你要是不來,他們真會打死我的!還會去找你麻煩!你過來把帳結了,就沒事了!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幹這種蠢事了!求你了!」
電話那頭,隱約還能聽到幾個粗聲粗氣的男人呵斥聲:「廢什麼話!讓他趕緊滾過來!不然今晚讓你橫著出去!」
「媽的,敢耍我們鼎鑫的人,活膩了!」
葉明沉默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在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線下,看不出喜怒。
「地址。」他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就……就在『觀瀾居』後面,那條通往後廚的小巷子!你快點來!求你了!快點!」張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報出位置,又連聲哀求。
葉明掛了電話。
他沒有立刻動身。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零星閃爍的燈火。
事情,果然還沒完。
而且,正朝著一個更荒唐、更麻煩的方向滑去。
張峰為了他那可笑的面子,不僅僱人來演戲充門面,還惹上了這種聽起來就不對勁的「公司」和「道上的人」。現在玩脫了,被人扣下,又想把禍水引到他身上,讓他去當這個冤大頭,填這個無底洞。
三萬八?
不,按照對方新開的價碼,那兩桌二十人左右,一人五千,就是十萬。
而且,這種錢,一旦給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對方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纏上來。
不去?
張峰雖然可恨,但罪不至死。而且對方話里話外已經威脅要牽連到他。就算他報警,這種事一時半會兒也扯不清楚,還可能被這種地頭蛇糾纏,後續麻煩不斷。他現在在盛華正是需要穩定、專注的時候,經不起這種折騰。
葉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睜開眼時,眼底那絲疲憊和無奈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決斷。
他走回書桌旁,沒有拿外套,而是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存儲姓名、只備註了一個簡單字母「Z」的號碼。
這個號碼,在他手機里存了快兩年,卻從未撥打過。
猶豫只是一瞬。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那邊沒有立刻說話,只有平穩的呼吸聲傳來。
「是我,葉明。」葉明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葉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難得。有事?」
「嗯。有點麻煩,可能需要你幫忙。」葉明說得很直接,「在『觀瀾居』餐廳,後巷。對方大概五六個人,可能帶了傢伙,自稱是『鼎鑫商務諮詢公司』的人,背後有個叫『龍哥』的。我同學被他們扣了,敲詐十萬。他們還想把我牽扯進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男人的聲音沒什麼波瀾,「定位發我。十分鐘。」
「謝了。」葉明說。
「分內的事。」對方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葉明放下手機,將「觀瀾居」後巷的定位發了過去。
然後,他穿好外套,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走出了房門。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
葉明的表情很平靜。
有些關係,有些力量,他原本不想動用,甚至希望永遠不必動用。
但今晚,張峰的愚蠢和貪婪,以及那群不知真假的「道上人物」的逼迫,讓他不得不提前動用這張底牌。
也好。
是時候,讓有些人,有些事,看清楚一些東西了。
比如,他葉明,到底是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為了面子就會忍氣吞聲的「老實人」。
比如,有些看似光鮮的「人脈」和「排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不堪和危險。
比如,真正有力量的人,往往是最沉默的。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葉明邁步走了出去,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方向,正是「觀瀾居」。
夜晚十一點多的商業區,白日的喧囂早已褪去,只剩下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將行道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觀瀾居」所在的這棟建築大部分窗口都已黑暗,只有招牌和少數幾扇窗還透著光。
葉明把車停在餐廳正門附近的路邊車位,沒有立刻下車。
他看了眼手機,距離他打出那個電話,剛剛過去八分鐘。
搖下車窗,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來,讓他因室內外溫差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更加清醒。他沒有看向餐廳燈火通明的大門,而是將視線投向建築側後方,那條通往後勤區域的小巷入口。
那裡光線昏暗,只有遠處一點路燈光芒的餘光勉強勾勒出巷口的輪廓,像一隻沉默巨獸張開的嘴。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新信息進來,來自「Z」。
「到了。巷子東側,灰色轎車。」
言簡意賅。
葉明抬眼望去,在巷口斜對面,路邊陰影里,果然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車型普通,顏色低調,幾乎融在夜色里,若非特意尋找,很容易忽略。
他沒有回覆,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腳步不疾不徐,朝著那條昏暗的小巷走去。
離巷口越近,裡面隱約的說話聲和壓抑的喝罵聲就越清晰。
「……姓張的,你他媽玩我們是吧?說好的五百塊勞務費,請我們吃頓飯,演完就走人。現在倒好,飯錢讓我們自己墊?還害我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份兒?」一個粗嘎的男聲,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語氣兇狠。
「不……不是!大哥!誤會!真是誤會!」張峰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恐懼,「飯錢……飯錢我同學會付的!他……他馬上就來!他有錢!他是大公司經理!」
「經理?哼,經理了不起啊?」另一個尖細些的聲音嗤笑道,「老子見過的經理多了去了!敢放我們鼎鑫的鴿子,不給錢,天皇老子來了也得扒層皮!」
「就是!趕緊的,再給你那同學打電話!十分鐘不到,老子先卸你一條胳膊!」粗嘎男聲惡狠狠地威脅。
「我打!我打!」張峰忙不迭地應著,隨即是撥號的聲音和忙音,「他……他關機了?不……不會的!他剛才答應過來的!」
「耍我們?!」粗嘎男聲陡然拔高,緊接著是「啪」一聲脆響,像是耳光,伴隨著張峰一聲短促的痛呼。
「媽的,不見棺材不掉淚!老三,給他鬆鬆骨!讓他長點記性!」
「好嘞!」
就在巷子裡的混亂即將升級時,一個清晰的腳步聲,不輕不重地,從巷口傳了進來。
腳步聲平穩,規律,在寂靜的巷子裡甚至帶著一點迴響,瞬間壓過了裡面的所有嘈雜。
巷子裡的幾人動作一頓,齊刷刷轉頭看向巷口。
昏暗中,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身影,輪廓被巷口微弱的光勾勒出來,正一步步向他們走來。身影不算高大,但步履沉穩,在這樣充滿緊張和惡意的環境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突兀的從容。
「誰?!」粗嘎男聲警惕地喝道,手裡似乎亮出了一截短棍的影子。
張峰也看到了來人,如同瀕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大喊:「葉明!葉明你來了!快!快救救我!把錢給他們!給他們就沒事了!」
葉明沒有理會張峰的呼喊,他在距離那五六個人大約三四米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這個距離,能讓他看清對方,也留出了足夠的反應空間。
巷子裡光線很暗,只能勉強看清是五個男人,呈半圓形圍著癱坐在地、狼狽不堪的張峰。五個人都穿著深色便服,體態不一,但都透著一股流里流氣的社會氣息。為首的是個矮壯漢子,手裡拎著根橡膠棍。旁邊一個瘦高個,手裡把玩著一把彈簧刀,刀刃在偶爾閃過的微光下泛著冷冽。
「你就是那個姓葉的?」矮壯漢子上下打量著葉明,眼神不善,「錢帶來了嗎?」
「沒有。」葉明回答得很乾脆。
「什麼?!」矮壯漢子眼睛一瞪,橡膠棍指向葉明,「你他媽耍我們?這小子說你會帶錢來贖他!」
「我為什麼要帶錢來贖他?」葉明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他雇你們來演戲,談好了價格。你們提供了服務,他支付報酬,這是你們之間的契約關係。飯是你們吃的,不是我請的。我和你們,沒有債務關係。」
「你……」這番條理清晰、冷靜得出奇的話,把矮壯漢子噎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是這種反應,不害怕,不求饒,反而在講道理?他混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愣頭青。
「少他媽跟老子扯這些沒用的!」矮壯漢子惱羞成怒,揮舞了一下橡膠棍,「老子不管你們什麼關係!今晚這場子是為你們組的!現在錢沒結,老子們丟了面子,就得找你們算帳!這小子說你有錢,你就得付錢!十萬,少一分,今晚你倆都別想全乎著出去!」
「對!廢什麼話!拿錢!」旁邊幾個混混也揮舞著手裡的傢伙什叫囂起來,慢慢朝葉明逼近,試圖形成合圍之勢。
癱在地上的張峰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葉明!葉明你給了吧!求求你了!把錢給他們!他們會打死我的!十萬……十萬你有的對不對?你先墊上,我……我以後一定還你!雙倍還你!」
葉明看都沒看張峰一眼,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圍上來的幾個混混,最後落在那個矮壯漢子臉上。
「十萬,我沒有。」他說,「就算有,也不會給。」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矮壯漢子徹底被激怒了,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嚴重挑釁,「給老子打!打到他願意給錢為止!」
瘦高個反應最快,獰笑一聲,手裡的彈簧刀「唰」地彈出,朝著葉明的手臂就扎了過來!動作狠辣,顯然是打架的老手,專挑不致命但能讓人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的地方下手。
另外兩個混混也一左一右撲上,一個揮拳砸向葉明面門,另一個抬腳踹向他腹部!
配合默契,出手就是圍攻,要把葉明瞬間放倒!
電光石火之間!
葉明沒有後退,也沒有格擋。
他甚至沒有看那三人的攻擊。
他的目光,越過了撲來的混混,看向了巷子更深處,那片更濃的黑暗。
就在彈簧刀的尖鋒即將觸及葉明外套,拳頭和腳影幾乎要落在他身上的剎那——
「砰!」
一聲悶響,不是拳頭到肉的聲音,更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沙袋上。
「呃啊——!」
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卻並非來自葉明!
撲在最前面的瘦高個,整個人像被一輛看不見的卡車側面撞上,以比撲來時更快的速度橫飛出去,「嘭」地一聲重重砸在旁邊的磚牆上,手裡的彈簧刀脫手飛出,叮噹落地。他沿著牆壁滑落,癱在地上,連哼都哼不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幾乎是同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和另一聲慘叫同時響起!那個揮拳的混混,拳頭還沒碰到葉明的衣角,手腕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得原地轉了半圈,另一隻肩膀被人用膝蓋狠狠一頂,整個人頓時像蝦米一樣蜷縮著跪倒在地,捂著手腕和肩膀,發出痛苦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