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中獎380萬,公公婆婆擺下宴席,分配方案沒有我,我淡定玩手機,一點都不著急,等他們分完才開口:不好意思,獎金我早就領了
她站起來,把文件一份份收好,裝迴文件袋。
「協議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簽了,我們好聚好散。不簽,我們就走程序。到時候,該是你的,一分不會少。不該是你的,一分也別想多拿。」
「對了。」
她走到門口,轉過身,看著臉色鐵青的劉建國和李秀英。
「爸,媽,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能提前兌獎嗎?」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卡片,輕輕放在桌上。
「因為買彩票那天,我用了我的身份證實名登記。彩票中心有規定,實名登記的彩票,只要持本人身份證,就可以辦理相關手續。你們拿著的複印件,沒用。」
她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解脫的釋然。
「這頓飯,你們慢慢吃。帳我已經結過了,就當是……謝謝你們這三年來的『照顧』。」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包間裡爆發出李秀英歇斯底里的哭喊。
「劉子軒!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看看!三百八十萬啊!就這麼沒了!沒了啊!」
劉建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
劉子欣和王振強趕緊上前扶住他,場面一片混亂。
而劉子軒,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張財產分割協議。
馮媛娟秀的字跡,簽在乙方那一欄。
甲方那一欄,是空白的。
等待他的選擇。
馮媛走出飯店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有些冷。
她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三年了。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空氣如此清新,連帶著肺腑里積壓了三年的濁氣,也一併吐了出來。
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馮媛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閨蜜蘇曉打來的。
「喂,曉曉。」
「媛媛!你那邊怎麼樣了?結束了嗎?他們沒為難你吧?」
蘇曉急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里還有鍵盤敲擊聲,她應該在加班。
「結束了,我出來了。」
馮媛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聲音很平靜。
「都說了?」
「嗯,都說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他們什麼反應?是不是炸了?」
「差不多吧。你媽哭天搶地,你爸差點氣暈過去,你姐罵我狼心狗肺,你弟一臉懵逼,你老公……」
馮媛頓了頓。
「子軒哭了,求我不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曉嘆了口氣:「那你呢?心軟了?」
「沒有。」
馮媛回答得很快,很乾脆。
「曉曉,你知道的,有些事,一旦想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給過他無數次機會。今天在飯桌上,那是最後一次。他選了,我也就死心了。」
「那就好。」
蘇曉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欣慰。
「我真怕你又心軟。媛媛,這三年我看著你過得什麼日子,我比誰都清楚。每次你說你婆婆又怎麼刁難你了,你大姑子又怎麼擠兌你了,你老公又怎麼裝死了,我都氣得想衝到你家把你拉走。但你說你愛他,你說你會等他長大,等他成熟,等他懂得保護你。我等了三年,等到的是你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憔悴。現在好了,你終於想通了。」
馮媛的眼眶又濕了。
這三年,如果不是蘇曉一直陪著她,聽她傾訴,給她打氣,她可能早就崩潰了。
「曉曉,謝謝你。」
「謝什麼,咱倆誰跟誰。對了,錢都轉好了嗎?房子找得怎麼樣?需要我幫忙嗎?」
「都弄好了。獎金轉到了我新開的帳戶,我媽那十萬也還給她了,另外給她轉了五十萬養老錢。房子我昨天去看了一套,一室一廳,精裝修,離公司近,月租三千,已經付了定金,下周就能搬進去。」
馮媛一邊走一邊說,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輕快。
「律師那邊我也聯繫好了,文件都簽了,現在就等劉子軒那邊做決定。如果他同意協議離婚,最快一個月就能辦好。如果不同意,那就只能走程序,可能會慢一點,但律師說問題不大,證據都很充分。」
「那就好。對了,你搬出來住,你媽那邊知道嗎?」
「還沒跟她說。等安頓好了再告訴她吧,省得她擔心。」
馮媛走到公交站,看了看時間,最後一班車還有十分鐘。
她掛了電話,坐在長椅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流。
這座城市很大,有九百多萬人。
三年前她來到這裡,嫁給劉子軒,以為找到了歸宿。
三年後她坐在這裡,孑然一身,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原來放下,真的沒有那麼難。
原來離開,真的沒有那麼可怕。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劉子軒發來的微信。
很長的一段話。
「媛媛,對不起。我知道這三個字很蒼白,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今天在飯桌上,看到你拿出那些東西,聽到你說的那些話,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我這三年,眼瞎了,心也盲了。我眼睜睜看著你受委屈,卻從來不敢站出來為你說句話。我以為只要我裝傻,只要我逃避,問題就會自己解決。我錯了,大錯特錯。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別離婚,好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會改,我真的會改。我會搬出來跟你一起住,我會跟我爸媽說清楚,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求你了,媛媛,別離開我。」
馮媛看著這段文字,看了很久。
久到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然後她打字回復,一個字一個字,打得很慢,很認真。
「子軒,太晚了。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我這三年,給過你無數次機會。每一次你媽刁難我,每一次你姐擠兌我,每一次你弟伸手要錢,我都在等,等你能站出來,說一句『她是我老婆,你們不能這樣對她』。可是你沒有,一次都沒有。今天在飯桌上,當你爸問我同不同意那個分配方案的時候,我還在等。我想,如果你能說一句『這錢是媛媛中的,應該由她決定』,哪怕只有這一句,我就原諒你,原諒這三年所有的事。可是你說『就聽爸媽的吧』。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完了。不是因為你沒站在我這邊,而是因為,在你心裡,我從來都不是你的『自己人』。既然這樣,那就好聚好散吧。協議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簽不簽,隨你。但婚,我離定了。」
點擊發送。
然後,她把劉子軒的微信設置成了免打擾。
公交車來了。
馮媛站起身,刷卡上車。
車上人很少,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
這座城市的燈火很美,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
她的故事,今晚畫上了一個句號。
但新的故事,也許,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飯店包間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李秀英還在哭,一邊哭一邊罵。
「白眼狼!真是白眼狼啊!我們劉家哪裡對不起她了?供她吃供她穿,把她當親女兒一樣待,她倒好,中了獎就想獨吞!三百八十萬啊!一分都不給我們留!她怎麼做得出來啊!」
劉子欣在一旁幫腔:「媽,您彆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要我說,馮媛就是早有預謀!從她買彩票那天起,就防著我們呢!不然她幹嘛偷偷複印?幹嘛偷偷去兌獎?她就是沒把我們當一家人!」
王振強還算冷靜,他撿起桌上那份財產分割協議,仔細看了看。
「爸,媽,要我說,這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你們看,馮媛提出的這個方案,給子軒一百萬,加上現在那套房子,總共一百八十萬左右。這跟她應得的一半,其實差不了多少。而且她說了,如果協議離婚,一個月就能辦好。如果走程序,拖個一年半載不說,最後能分多少還不一定。要我說,不如勸子軒簽了,先把錢拿到手再說。」
「簽什麼簽!」
李秀英尖叫道。
「我不同意!那套房子是我們劉家的,憑什麼給她?再說了,三百八十萬,子軒應該拿一百九十萬!她只給一百萬,憑什麼?!」
劉子明也插嘴:「就是!嫂子也太黑心了!三百八十萬,她一個人想獨吞?門都沒有!哥,你不能簽!這協議絕對不能簽!」
劉建國一直沒說話,他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子軒,你怎麼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劉子軒身上。
劉子軒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馮媛發來的那條消息。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在你心裡,我從來都不是你的『自己人』。」
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原來,這三年,她是這麼過來的。
「子軒?你說話啊!」
李秀英推了兒子一把。
劉子軒抬起頭,眼睛通紅。
「媽,馮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她媽媽生病的時候,你真的沒給錢?她發燒那天,你真的讓她起來做飯?我姐換車的錢,真的是你跟爸給的?子明炒股虧的錢,真的是爸的養老錢補的?」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李秀英啞口無言。
劉子欣趕緊打圓場:「子軒,你怎麼跟媽說話的?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那三百八十萬!」
「那是馮媛的錢!」
劉子軒突然吼了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三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發火。
「那是馮媛中的獎!是她的錢!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她想給誰就給誰!我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有什麼資格分她的錢?!」
「劉子軒!你瘋了嗎?!」
李秀英「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兒子的鼻子罵。
「她是你老婆!她的錢就是你的錢!你的錢就是劉家的錢!我跟你爸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給你買房娶媳婦,現在你媳婦中了獎,我們分一點怎麼了?不應該嗎?!」
「不應該!」
劉子軒也站起來,他比李秀英高一個頭,此刻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困獸。
「媽,馮媛嫁到咱們家三年,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你做早飯,晚上下班回來還要做晚飯,周末還要打掃整個屋子。大姐每次回來,她要做十個菜。子明帶朋友回來,她要做一桌子菜。她發燒三十九度,你讓她起來給我做飯,她做了,一口沒吃回去躺著,你說她矯情。她媽媽生病要手術,八萬塊錢,你一分不給,讓她自己想辦法。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從來沒說過話。因為我總覺得,你是媽,是長輩,我不能頂撞你。我總覺得,馮媛是媳婦,受點委屈是應該的。我總覺得,時間長了,你們會看到她好,會對她好。」
他的聲音顫抖著,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你們永遠不會對她好,因為你們從來沒把她當一家人。在她心裡,她是劉家的媳婦,是您的兒媳婦,是我的妻子。可是在你們心裡,她只是一個免費保姆,一個外人,一個可以隨便欺負、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所以今天,當你們坐在這兒,理所當然地分她的錢,一分都沒打算給她留的時候,她爆發了。她忍了三年,忍不下去了。而我,她的丈夫,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說『就聽爸媽的吧』。」
劉子軒苦笑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媽,您知道馮媛剛才給我發什麼嗎?她說,在我心裡,她從來都不是我的『自己人』。她說對了。這三年,我從來沒把她當『自己人』。我總覺得,您是我媽,我姐是我姐,我弟是我弟,你們才是我的『自己人』。馮媛?她是外人,是嫁進來的,是應該融入我們這個家的。可是憑什麼呢?憑什麼要她融入我們,而不是我們接納她?憑什麼要她忍氣吞聲,而不是我們對她好一點?」
包間裡一片死寂。
李秀英張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建國捂著胸口,重重地喘著氣。
劉子欣和王振強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子明低著頭,不敢看哥哥。
「這協議,我會簽。」
劉子軒擦了擦眼淚,拿起桌上那份財產分割協議。
「馮媛說得對,好聚好散。這一百萬,還有那套房子,就當是我欠她的。欠她這三年的青春,欠她這三年的委屈,欠她這三年的……愛。」
他把協議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至於你們——」
他看向父母,看向姐姐姐夫,看向弟弟。
「從今天起,我的事,你們別再插手了。馮媛的錢,你們一分都別想。如果你們敢去騷擾她,敢去找她麻煩,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子軒!你給我站住!」
李秀英尖叫著撲上來,抓住兒子的胳膊。
「你不能簽!那三百八十萬,有你一半!她必須給你!她要離婚可以,但錢必須分清楚!一百九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劉子軒甩開母親的手,眼神冰冷。
「媽,如果您還要鬧,那我就搬出去,再也不回來。您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李秀英呆住了。
她看著兒子,看著這個從小聽話懂事、從來不敢違逆她的兒子,此刻眼神里的決絕,讓她感到陌生,也感到恐懼。
「子軒……」
「我說到做到。」
劉子軒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包間裡,只剩下李秀英的哭聲,和劉建國粗重的喘息。
以及,一桌早已涼透的,無人動筷的飯菜。
一個星期後,馮媛搬進了新租的房子。
一室一廳,朝南,採光很好。
雖然不大,但足夠她一個人住。
搬家那天,蘇曉來幫忙,兩個女人忙了一整天,終於把東西歸置好。
「可以啊媛媛,這房子不錯,離你公司就兩站地鐵,裝修也挺新的。」
蘇曉癱在沙發上,一邊喝奶茶一邊打量四周。
馮媛坐在地板上,靠著沙發腿,也累得夠嗆。
「嗯,房東人挺好,知道我剛離婚,還給我便宜了兩百塊房租。」
「離婚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快了。劉子軒簽了協議,我們已經提交申請了,等冷靜期過了就能領證。」
馮媛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蘇曉側過頭看她:「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
「難過啊。」
馮媛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飄忽。
「畢竟愛了三年,說放下就放下,那是騙人的。但更多的是……輕鬆。曉曉,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背著一塊大石頭走了三年,突然有一天,把石頭扔了。雖然手上還有勒痕,身上還有酸痛,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輕鬆了。」
蘇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能這麼想就好。對了,劉子軒後來找過你嗎?」
「找過幾次,發微信,打電話,說想跟我談談。我沒見,也沒回。沒什麼好談的了,該說的都說清楚了,再見也是徒增煩惱。」
馮媛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其實我不恨他。真的。他就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媽寶男。這三年,他對我不好,但也不算壞。他只是……懦弱。懦弱到不敢保護自己的妻子,懦弱到不敢違抗父母,懦弱到不敢承擔一個丈夫該承擔的責任。」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
「但現在,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他是好是壞,是成熟是幼稚,都跟我沒關係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他有他的橋要過。從此以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蘇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馮媛,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強大了。」
蘇曉站起來,走到馮媛身邊,摟住她的肩膀。
「以前的你,溫柔,安靜,逆來順受。現在的你,還是溫柔,但溫柔里有了稜角。還是安靜,但安靜里有了力量。我喜歡現在的你,真的。」
馮媛把頭靠在閨蜜肩上,眼睛有點濕。
「曉曉,謝謝你。這三年,要不是你一直陪著我,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說什麼傻話,咱倆誰跟誰。對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那三百八十萬,準備怎麼花?可別告訴我你要存銀行吃利息啊。」
「當然不會。」
馮媛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我已經想好了。一百萬給我媽,她身體不好,這筆錢夠她養老了。五十萬我留著,付個首付,買套小房子。剩下的兩百三十萬,我打算開個工作室。」
「工作室?什麼工作室?」
「烘焙工作室。」
馮媛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給蘇曉看。
裡面貼滿了各種甜品照片,手寫的配方,還有詳細的市場調研。
「我大學學的就是食品工程,一直喜歡烘焙。這三年,每次心情不好,我就烤蛋糕,烤餅乾,烤麵包。後來同事朋友都說好吃,讓我開店。以前沒條件,現在有了這筆錢,我想試試。」
蘇曉一頁一頁翻著筆記本,越看越驚訝。
「我的天,馮媛,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這也太詳細了吧!連店面選址、裝修風格、設備採購、原材料渠道都列出來了!你這是準備了多久啊?」
「三年。」
馮媛輕聲說。
「這三年,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就在書房裡做這些。畫設計圖,寫配方,算成本,做計劃。那時候只是想,萬一哪天有機會呢?萬一呢?沒想到,這個機會,真的來了。」
蘇曉合上筆記本,認真地看著馮媛。
「媛媛,你會成功的。你一定會的。」
「借你吉言。」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
那一刻,馮媛覺得,未來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另一邊,劉家的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
自從那天在飯店鬧翻之後,劉子軒就搬了出去,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小單間,很少回家。
李秀英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發過無數條微信,他要麼不接,要麼敷衍幾句就掛。
劉建國氣得血壓飆升,住了三天院,出來後人瘦了一圈,精氣神都沒了。
劉子欣和王振強倒是經常回去,但每次回去,話題都繞不開那三百八十萬。
「媽,您說馮媛也太狠了吧?三百八十萬,一分都不給,說拿走就拿走。子軒也是,居然就簽了協議,一百八十萬就把自己打發了。要我說,就不能這麼便宜她!」
劉子欣一邊嗑瓜子一邊說。
李秀英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那能怎麼辦?子軒鐵了心要離,協議也簽了,錢也拿了,現在婚都快離完了,還能反悔?」
「怎麼不能反悔?」
王振強插嘴。
「媽,您是不知道,我打聽過了,夫妻共同財產,離婚的時候應該對半分。馮媛只給子軒一百八十萬,少給了十萬呢。而且那套房子,雖然舊,但地段好,至少值九十萬。加起來兩百七十萬,她才給一百八十萬,這不是欺負人嗎?」
「真的?」
李秀英眼睛一亮。
「當然是真的!我有個朋友就是干這個的,他說的。媽,要我說,咱們不能吃這個虧。十萬也是錢啊,夠買多少東西了。」
劉子欣也來勁了:「對啊媽,振強說得對。馮媛這明顯是坑咱們呢。要不,咱們去找她?跟她好好說道說道?她一個外地來的,在這無親無故的,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李秀英有些心動,但想起兒子那天決絕的眼神,又有些猶豫。
「可是子軒說了,不讓咱們去找馮媛……」
「哎呀媽,子軒那是被馮媛灌了迷魂湯了!等咱們把錢要回來,他自然就明白了。再說了,咱們這是為他好,他能怪咱們?」
劉子欣繼續煽風點火。
就在這時,門開了。
劉子明垂頭喪氣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怎麼了這是?又沒錢了?」
李秀英一看小兒子的樣子就知道。
劉子明哭喪著臉:「媽,我那個電競館,前期投入太大了,錢不夠。您再給我十萬,就十萬,等我賺了錢,連本帶利還您。」
「十萬?我哪還有十萬?」
李秀英沒好氣地說。
「我的養老錢都被你炒股虧光了,你爸的退休金就那點,你姐那邊還欠著錢呢。我上哪給你弄十萬去?」
劉子欣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媽,要不這樣。咱們去找馮媛,把那十萬要回來。要回來了,給子明創業。這樣既不吃虧,又能幫到子明,一舉兩得。」
李秀英還在猶豫,劉建國從臥室里走出來,沉聲道:「不許去。」
「老頭子,你……」
「我說不許去!」
劉建國難得地發了火。
「還嫌不夠丟人嗎?為了點錢,臉都不要了?馮媛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錢是她中的,她想怎麼處理是她的自由。子軒也簽了協議,這事就算翻篇了。你們誰要是再敢去找馮媛,別怪我不客氣!」
李秀英被吼得一愣,隨即也火了。
「劉建國!你沖我吼什麼?!要不是你沒用,掙不到大錢,我用得著算計兒媳婦那點錢嗎?子明要創業,子欣要換車,哪樣不要錢?就靠你那點退休金,夠幹什麼的?!」
「不夠就省著點花!」
劉建國拍著桌子。
「子明二十五了,該自己掙飯吃了!子欣有車開就不錯了,換什麼寶馬?你們就是貪心不足!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誰都不許再提那三百八十萬!誰提,誰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說完,他摔門進了臥室。
客廳里一片死寂。
劉子欣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裝什麼清高,那天分錢的時候,不也分得挺起勁。」
李秀英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劉子明湊過來,摟住母親的胳膊。
「媽,您別生氣了。爸說得對,我自己想辦法。不過……您要是有門路,幫我借點也行。等我賺錢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李秀英看著小兒子討好的臉,心又軟了。
「行了行了,媽再想想辦法。你那電競館,大概還要投多少?」
「前期至少要五十萬。我已經湊了四十萬,還差十萬。媽,您人脈廣,幫我借十萬,我保證,一年之內,連本帶利還清!」
劉子明信誓旦旦。
李秀英想了想,咬咬牙。
「行,媽幫你借。但說好了,一年之內必須還!」
「一定一定!」
劉子明喜笑顏開。
劉子欣和王振強對視一眼,也笑了。
他們都知道,李秀英所謂的「借」,其實就是去找那些老姐妹,東拼西湊。
至於還不還,什麼時候還,那就不好說了。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這十萬,最後還是得落到劉建國頭上。
一個月後,馮媛和劉子軒的離婚證辦下來了。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天上下著小雨。
馮媛撐開傘,看了劉子軒一眼。
他瘦了很多,眼眶深陷,鬍子拉碴,看起來很憔悴。
「你……還好嗎?」
劉子軒低聲問。
「挺好的。」
馮媛笑了笑。
「工作室已經找好地方了,下個月裝修,順利的話,年底就能開業。」
「恭喜。」
「謝謝。」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雨絲細細密密的,打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媛媛。」
劉子軒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馮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都過去了。以後,好好過吧。」
「你也是。」
「嗯。」
馮媛轉身要走。
「媛媛!」
劉子軒又叫住她。
她回過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能早點醒悟,如果我能像現在這樣,站在你這邊,我們……還有可能嗎?」
馮媛想了想,很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她搖搖頭。
「子軒,人生沒有如果。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我們之間,不是你不站在我這邊的問題,是我們在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你要的,是一個聽話的,順從的,能融入你們家的媳婦。我要的,是一個平等的,尊重的,能把我當『自己人』的丈夫。我們要的東西不一樣,所以,註定走不到一起。」
她頓了頓,又說。
「但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簽了協議,沒有糾纏。也謝謝你,這三年,給過我一段婚姻。雖然不盡如人意,但至少,我們都盡力了。以後,各自安好吧。」
說完,她轉身,走進雨里。
傘下,劉子軒呆呆地站著,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天也下著雨,她沒帶傘,站在屋檐下躲雨。
他把傘遞過去,說:「一起走吧。」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說:「謝謝。」
那一刻,他心動了。
三年後,還是下雨天。
她把傘還給他,說:「各自安好吧。」
然後,走出了他的生命。
原來有些緣分,開始得猝不及防,結束得也悄無聲息。
劉子軒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半年後,馮媛的工作室開業了。
名字叫「甜媛時光」,開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裝修是暖黃色的調調,很溫馨。
開業那天,蘇曉帶了一堆朋友來捧場,小小的店裡擠滿了人。
馮媛繫著圍裙,在操作間裡忙活。
烤爐里飄出濃郁的香氣,烤箱「叮」的一聲,新鮮的麵包出爐了。
「老闆娘,再來一盒曲奇!」
「這個蛋糕太好吃了!給我打包兩個!」
「老闆娘,能加微信嗎?我想訂生日蛋糕!」
馮媛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充實的,滿足的笑。
下午,客人少了一些。
馮媛終於能喘口氣,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邊的高腳凳上休息。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曉發來的微信。
「猜猜我剛才看見誰了?」
後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劉子欣和王振強站在一輛寶馬車前,正在跟銷售說話。
馮媛挑了挑眉,回了個問號。
蘇曉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的天,媛媛,你是不知道,我剛才去4S店保養車,看見你前大姑子和前姐夫了!他們居然真的在買寶馬!我的天,他們家不是沒錢嗎?哪來的錢?」
馮媛想了想,說:「可能是借的吧。劉子明要開電競館,劉子欣要換車,李秀英最疼這兩個孩子,肯定會想辦法。」
「借?找誰借?你前公公前婆婆那點退休金,夠幹嘛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馮媛喝了口水,語氣平淡。
「他們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也是。不過我聽銷售說,他們好像只付了首付,貸款買的。月供要一萬多呢。你前姐夫那個工作,能還得起嗎?」
「那是他們的事。」
馮媛是真的不關心了。
這半年,她忙著找店面,忙著裝修,忙著學管理,忙著研發新品。
每天累得倒頭就睡,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思去關心劉家的事。
偶爾從蘇曉那裡聽到一星半點,也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劉子明好像確實開了個電競館,但生意不好,賠了不少錢。
劉子欣換了寶馬,但在朋友圈炫耀的時候,不小心露出了貸款合同的一角。
李秀英好像跟老姐妹借了不少錢,現在天天被催債。
劉建國氣得住進了醫院,劉子軒請假去照顧,但聽說父子倆關係還是很僵。
至於劉子軒……
馮媛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一個月前,蘇曉說他辭職了,去了另一個城市。
走之前,他來工作室找過她一次,但沒進來,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默默離開。
馮媛從監控里看到了,但沒出去。
有些告別,無聲勝有聲。
有些再見,不如不見。
「對了媛媛,你聽說沒,你前婆婆好像又搞出什麼事了。」
蘇曉的聲音把馮媛從思緒里拉回來。
「什麼事?」
「好像是找那種不正規的貸款公司借錢,利滾利,現在還不上了,人家找上門了。你前公公氣得又住院了,這次好像挺嚴重的。」
馮媛沉默了一會兒。
「需要我幫忙嗎?」
「你瘋了?!」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