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中獎380萬,公公婆婆擺下宴席,分配方案沒有我,我淡定玩手機,一點都不著急,等他們分完才開口:不好意思,獎金我早就領了
「媛媛,別玩手機了,爸在說話呢。」
婆婆李秀英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划過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馮媛抬起頭,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看了看圓桌對面坐著的公公劉建國。
老爺子今天特意穿了那件只有過年才會拿出來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因為興奮而舒展開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飯桌上擺著十來個菜,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都是硬菜。
這頓飯的規格,比去年老爺子六十大壽還要高。
「人都到齊了,我就說了。」
劉建國清了清嗓子,環視了一圈桌上的家人。
大姑子劉子欣和姐夫王振強坐在公公右手邊,兩人都挺直了腰板,臉上掛著期待的笑容。
小叔子劉子明坐在馮媛旁邊,正低頭刷著短視頻,耳機都沒摘。
馮媛的丈夫劉子軒坐在她左邊,此刻正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把手機收起來。
馮媛沒理會,只是把手機亮度調暗了些,繼續看著螢幕上的銀行轉帳通知。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劉建國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子軒媳婦,就媛媛,前陣子不是買了張彩票嗎?中了!三等獎,稅後整整三百八十萬!」
「哇!」
劉子欣第一個叫出聲來,眼睛瞪得溜圓。
「三百八十萬?我的天!媛媛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王振強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家這是要翻身了!」
劉子明終於摘下一隻耳機,湊過來問:「多少?三百八十萬?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李秀英接過話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彩票我親眼看到的,兌獎單子我也看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們家媛媛啊,別看平時悶不吭聲,這財運來了擋都擋不住。」
馮媛輕輕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她注意到婆婆說的是「我們家媛媛」,而不是「子軒媳婦」。
三年了,這還是李秀英第一次用這種親昵的語氣稱呼她。
「錢呢,已經到帳了。」
劉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小心翼翼地在桌上鋪開。
那是一張手寫的分配方案,字跡工整,顯然準備了很久。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得好好規劃。我跟你媽商量了好幾天,又徵求了子欣和振強的意見,最後定了個方案,今天趁著大家都在,公布一下。」
馮媛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又是一條銀行簡訊,顯示她名下的另一張卡里轉入了一筆錢。
她瞥了一眼數字,繼續沉默。
「首先,子欣跟振強結婚這麼多年,一直開那輛二手大眾,也該換換了。」
劉建國指了指大女兒一家。
「拿出三十萬,給子欣換輛好點的車。我看那個寶馬三系就不錯,開出去有面子,振強談生意也方便。」
「謝謝爸!謝謝媽!」
劉子欣激動得臉都紅了,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王振強更是連連點頭:「爸考慮得太周到了,我和子欣正琢磨換車的事呢,這下可解決了大問題。」
「應該的,應該的。」
李秀英笑得合不攏嘴,轉頭看向小兒子。
「子明呢,也二十五了,整天在朋友公司打工不是個事兒。我們打算拿出八十萬,給你開個店,做點正經生意。」
劉子明眼睛一亮:「開店?什麼店?」
「你想開什麼就開什麼,餐飲、服裝都行,反正本錢給你出,賺了是你的,賠了……賠了再說。」
劉建國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八十萬隻是八百塊。
劉子明立刻眉開眼笑:「爸,媽,你們太夠意思了!我早就想開個電競館了,現在年輕人就愛玩這個,穩賺!」
「行,你想開什麼都行。」
李秀英寵溺地看著小兒子,然後目光轉向大女兒。
「子欣啊,你那房子是不是也該裝修了?上次去你家,衛生間還漏水呢。再給你二十萬,好好把房子弄一弄。」
「媽,您想得太周到了!」
劉子欣感動得眼眶都濕了,握住王振強的手。
「振強,你看爸媽對咱們多好。」
王振強連連點頭,看向岳父岳母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馮媛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劉子軒的腳。
劉子軒轉頭看她,眼神有些躲閃。
馮媛用眼神問他:我們的部分呢?
劉子軒低下頭,假裝沒看懂。
「接下來是我跟你媽。」
劉建國繼續說,聲音更加洪亮。
「我們現在住的這老房子,房齡都三十年了,沒電梯,上下樓不方便。我們打算用二百萬,在新區買套電梯房,三室兩廳,面積大點,以後你們帶孩子回來也有地方住。」
李秀英補充道:「剩下的錢,五十萬存起來養老,應付個頭疼腦熱的。還有二十萬,拿來辦個酒席,請親戚朋友都來熱鬧熱鬧,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好好慶祝。」
馮媛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三十萬加八十萬加二十萬加二百萬加五十萬加二十萬,正好四百萬。
比實際中獎金額還多了二十萬。
她終於抬起頭,平靜地問:「爸,媽,獎金是三百八十萬,您這方案加起來是四百萬,多出來的二十萬從哪兒出?」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
劉建國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秀英皺起眉頭:「媛媛,你看你,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幹什麼。多出來的二十萬,就當是子軒孝順我們的,怎麼了?」
「就是啊嫂子。」
劉子欣接過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責怪。
「爸媽養大子軒多不容易,現在有機會了,多孝敬點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這錢是你中的不假,可你現在是劉家的媳婦,你的不就是劉家的嗎?」
王振強也跟著幫腔:「弟妹,話不能這麼說。爸媽這安排都是為了這個家好,你看,給子欣買車是為了家庭形象,給子明創業是為了他未來發展,換房子更是為了全家人的生活質量。這都是正當用途,你應該支持才對。」
劉子明也摘下了另一隻耳機,笑嘻嘻地說:「嫂子,等我電競館開起來賺了錢,一定好好謝謝你。到時候給你辦張至尊VIP卡,終身免費!」
馮媛沒接話,重新低下頭看手機。
銀行APP的介面上,顯示她名下三張卡的餘額總和。
她輕輕劃了劃螢幕,點開了另一個帳戶。
「媛媛,你這是什麼態度?」
李秀英的聲音冷了下來。
「從吃飯開始就一直玩手機,爸說話你也不認真聽。怎麼,中了獎就了不起了?就不把長輩放在眼裡了?」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馮媛抬起頭,語氣平靜。
「我就是好奇,這分配方案里,好像沒提到我和子軒。三百八十萬,分給大姐三十萬,分給子明八十萬,分給大姐裝修二十萬,您和爸買房二百萬,養老五十萬,辦酒席二十萬。我和子軒呢?我們住的那套老破小,衛生間漏水比大姐家還嚴重,廚房的櫥櫃門都掉了兩個。子軒的公司去年裁員,他差點失業,現在工資降了三分之一。我們倆每個月還完房貸,剩下的錢剛夠吃飯。這些,您和爸考慮過嗎?」
劉子軒在桌子底下用力拉馮媛的袖子,低聲說:「媛媛,少說兩句。」
馮媛甩開他的手,繼續看著公公婆婆。
劉建國的臉沉了下來。
「子軒是我兒子,我還能虧待他?你們現在住的房子雖然舊點,但位置好,離你們上班近。至於錢,你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賺。子欣和振強都快四十了,子明還沒成家,他們更需要幫助。你這個當嫂子的,怎麼一點度量都沒有?」
「爸,我不是沒有度量。」
馮媛的聲音依舊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只是想問清楚,這三百八十萬里,有沒有哪怕一分錢,是打算留給子軒和我的?或者說,在您和媽心裡,子軒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兒子?為什麼大姐、小弟都有份,唯獨他沒有?」
「馮媛!你怎麼跟爸說話的!」
劉子欣猛地拍了下桌子,站了起來。
「爸媽辛苦一輩子,現在有機會享福了,你就在這兒斤斤計較?子軒都沒說話,你一個外姓人插什麼嘴?這錢雖然是你中的,但要不是你嫁到我們劉家,能有這運氣?說不定這福氣就是我們劉家帶給你的!」
王振強趕緊拉妻子坐下:「子欣,別激動,好好說。」
但他看向馮媛的眼神,也帶著明顯的不滿。
李秀英氣得手都在發抖,指著馮媛說:「好啊,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平時裝得老老實實,一有錢就原形畢露。三百八十萬,你就想著全揣自己兜里是吧?我告訴你馮媛,只要你還跟子軒是夫妻,這錢就是夫妻共同財產,有你的一半,也有子軒的一半!子軒的那一半,我們做父母的就有權幫他規劃!」
馮媛終於放下了手機。
她看著李秀英,忽然笑了。
「媽,您說得對。只要我和子軒還是夫妻,這錢確實有他一半。但問題是——」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桌上神色各異的劉家人。
「您這分配方案,問過子軒的意見嗎?或者說,在您心裡,子軒有表達意見的權利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劉子軒身上。
劉子軒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緊緊的。
「子軒,你說句話。」
劉建國沉聲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爸的分配方案,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劉子軒抬起頭,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最後看向馮媛。
馮媛也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三年了,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懦弱,優柔寡斷,永遠不敢違抗父母,永遠在妻子和原生家庭之間搖擺。
果然,劉子軒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覺得爸的安排……挺合理的。大姐確實該換輛車了,子明創業也是正事,爸媽換房子也是應該的……」
「你看!」
李秀英立刻像打了勝仗一樣,腰板挺直了。
「子軒都沒意見,你在這兒鬧什麼?馮媛,不是我說你,嫁到我們劉家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都沒說什麼。現在中了獎,不先想著孝敬公婆,幫著姑姐小叔,反而在這兒算計來算計去,你像話嗎?」
馮媛重新拿起手機,解鎖螢幕。
銀行的轉帳記錄一條條跳出來,最新的一條是五分鐘前,一筆五十萬的款項轉入了她母親的名下。
她截了張圖,發給了某個對話框。
然後抬起頭,看著李秀英說:「媽,您繼續說,還有什麼要安排的,一次性說完吧。我聽著。」
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劉建國。
老爺子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馮媛!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態度!這分配方案,你同不同意?!」
馮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爸,您都安排得這麼周全了,我同不同意,還重要嗎?」
「當然重要!」
劉子欣搶著說,語氣尖銳。
「這錢是你中的,你要是不簽字,錢取不出來。爸,媽,要我說,乾脆讓子軒跟她離婚!到時候夫妻共同財產對半分,子軒能拿一百九十萬,比現在這樣強多了!」
「劉子欣!」
馮媛終於收起了笑容,聲音冷了下來。
「我跟子軒的事,輪不到你插嘴。再說了,離婚不離婚,是你說了算的?」
「你什麼態度!」
劉子欣又要站起來,被王振強死死按住。
王振強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麼,劉子欣這才氣呼呼地坐下,但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馮媛。
劉建國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李秀英趕緊給他拍背順氣,一邊拍一邊說:「老頭子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馮媛,你看把你爸氣的!要是你爸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馮媛沒接話,重新拿起手機。
螢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是律師發來的。
「馮小姐,材料已準備齊全,隨時可以開始走程序。」
她回了兩個字:「稍等。」
然後關掉螢幕,看向劉子軒。
她的丈夫此刻正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逃避。
馮媛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三年婚姻,她給過這個男人無數次機會。
在他媽刁難她的時候,她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句話。
在他姐攀比炫耀的時候,她希望他能維護一下她的尊嚴。
在他弟理所當然伸手要錢的時候,她希望他能有個哥哥的樣子。
可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他總是說:「那是我爸媽,我能怎麼辦?」
他總是說:「我姐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
他總是說:「子明還小,你讓著他點。」
現在,三百八十萬,像一面照妖鏡,照出了這個家庭最真實的面目。
也照出了這個男人最懦弱的靈魂。
「這樣吧。」
劉建國順過氣來,重新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媛媛,爸知道你心裡有疙瘩。這樣,從我的養老錢里,拿出十萬給你和子軒,你們把房子簡單裝修一下。這總行了吧?」
馮媛笑了。
三百八十萬,分給她十萬,還是從公公的「養老錢」里擠出來的。
施捨。
赤裸裸的施捨。
「爸,不用了。」
馮媛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您的養老錢,自己留著吧。我和子軒的房子,我們會自己想辦法。」
「你這是什麼話!」
李秀英又炸了。
「給你錢還不要?馮媛,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今天這分配方案,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子軒,你表個態,這錢,你是要交給爸媽管,還是讓你媳婦攥在手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劉子軒身上。
馮媛也看著他。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他還能像個男人一樣,說一句「這錢是媛媛中的,應該由她決定」,那這段婚姻或許還有挽救的餘地。
劉子軒抬起頭,眼睛通紅。
他看了看父母,看了看姐姐姐夫,看了看弟弟,最後看向馮媛。
他的嘴唇顫抖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終於,他說出了那句話。
那句讓馮媛徹底死心的話。
「媛媛……要不,就聽爸媽的吧。他們……他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馮媛閉上了眼睛。
三秒鐘後,她睜開眼,眼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然後,在劉家人或得意或輕蔑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爸,媽,大姐,姐夫,子明,還有子軒。」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們的分配方案,說完了嗎?如果都說完了,我也有幾句話要說。」
劉建國皺起眉頭:「你想說什麼?」
馮媛放下水杯,從隨身帶的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她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放在轉盤上,輕輕轉到了劉建國面前。
「爸,您先看看這個。」
劉建國疑惑地拿起那張紙,戴上老花鏡。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
李秀英湊過去看,然後猛地抬頭,死死瞪著馮媛。
「馮媛!你什麼意思?!」
劉子欣搶過那張紙,看了幾秒,尖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馮媛你偽造文件!」
王振強拿過紙,仔細看了看,臉色也沉了下來。
劉子明一臉茫然:「姐,什麼東西啊?」
劉子軒終於抬起頭,看向那張紙。
那是一張銀行轉帳憑證的複印件。
上面清楚地顯示,三天前,一筆三百八十萬元的獎金,已經從彩票中心的帳戶,轉入了馮媛的個人帳戶。
而轉帳時間,是在劉建國拿到彩票,準備去兌獎的前一天。
最關鍵的是,轉帳憑證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本人馮媛,自願將稅後獎金三百八十萬元,全部轉入個人帳戶,與任何人無關。」
後面是她的親筆簽名和日期。
馮媛看著劉家人精彩紛呈的臉色,輕輕笑了笑。
「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們。獎金,我三天前就領了。現在,錢已經不在彩票中心的帳戶里了。」
她頓了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繼續說。
「所以,你們剛才討論了半天怎麼分的那三百八十萬——」
「一分錢,都不存在了。」
劉建國的老花鏡從鼻樑上滑下來,掛在了下巴上。
他就那麼呆呆地坐著,手裡捏著那張轉帳憑證的複印件,紙張在他顫抖的手指間發出細碎的響聲。
李秀英的臉色從紅轉白,從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種可怕的鐵青色。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劉子欣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把那張紙摔在桌上,站起來指著馮媛的鼻子。
「馮媛!你耍我們是不是?爸明明拿著彩票,你怎麼可能提前兌獎?沒有彩票原件,彩票中心怎麼可能給你錢?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
王振強還算冷靜,他撿起那張紙又仔細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轉帳憑證是真的,公章和簽名都沒問題。可是……這確實說不通啊。媛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子明終於明白過來,他瞪大眼睛看著馮媛:「嫂子,你把錢全拿走了?一分都沒給我們留?」
馮媛沒理會他們的質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子軒。
她的丈夫此刻正用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眼神看著她。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恐懼?
「子軒。」
馮媛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劉子軒的嘴唇哆嗦著,他看看父母,看看姐姐,最後看向馮媛。
「媛媛……這……這是真的嗎?你……你真的把錢都轉走了?」
「轉帳憑證就在這兒,你看不見嗎?」
馮媛的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是壓抑了三年的疲憊和失望。
「三天前,也就是爸說要幫我去兌獎的前一天,我去了彩票中心,辦了手續,錢直接打到了我的卡里。整個過程合法合規,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彩票呢?!」
李秀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尖叫道。
「彩票明明在我這兒!我鎖在抽屜里!你用什麼兌的獎?!」
馮媛從文件袋裡又掏出一張紙。
這是一張彩票複印件,上面清晰地印著號碼、期數和馮媛的簽名。
「媽,您鎖在抽屜里的那張,是複印件。原件,一直在我這兒。」
她把複印件放在轉盤上,輕輕一轉。
紙張滑到劉建國面前,老爺子抓起複印件,手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什麼時候……」
「買彩票的第二天。」
馮媛淡淡地說。
「那天晚上,您和媽說要幫我保管彩票,怕我弄丟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所以提前去列印店複印了一份,把複印件給了你們,原件我一直自己收著。」
劉子欣猛地看向父母:「爸,媽,你們沒檢查嗎?就一張複印件,你們看不出來?!」
李秀英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當然檢查過,那天晚上她和老頭子戴上老花鏡,對著燈看了半天。
可是那張複印件是高清列印的,紙張也選的和彩票差不多的厚度,不仔細摸根本分辨不出來。
而且他們當時太興奮了,滿腦子都是三百八十萬怎麼花,哪會想到馮媛敢玩這一手?
「馮媛!你……你這個心機女!」
李秀英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過去。
劉子軒趕緊攔住:「媽!別動手!」
「你讓開!」
李秀英推開兒子,水杯擦著馮媛的肩膀飛過去,砸在後面的牆上,碎了一地。
馮媛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平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罵完了嗎?」
等李秀英喘著粗氣停下來,馮媛才開口。
「如果罵完了,我繼續說。」
她從文件袋裡掏出第三樣東西。
這是一本筆記本,封皮有些舊了,邊角都磨得起毛。
「這是我嫁到劉家三年,記的帳。」
馮媛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展示。
「結婚第一年,我的工資是每月六千五。每個月給媽三千,說是生活費。剩下的三千五,要負擔我和子軒的日常開銷。子軒的工資,媽說幫他存著,以後買房用。結果年底我發現,子軒的工資卡一直在媽手裡,一分錢都沒動,但也沒給我們。」
劉子欣打斷她:「那又怎麼樣?媽幫你們存錢還有錯了?」
「存錢當然沒錯。」
馮媛看向劉子欣,眼神冰冷。
「可問題是,大姐,你結婚的時候,爸媽給了你三十萬嫁妝。子明大學畢業,爸媽給他付了首付買了輛車。我和子軒結婚,你們家出了八萬八彩禮,我家回了十萬嫁妝。婚後我媽把那十萬偷偷塞給我,讓我當私房錢。結果呢?這十萬,媽以『幫我們理財』的名義要走了,到現在我也沒見著。」
李秀英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那錢我不是給你買理財了嗎?現在還沒到期,取出來要虧本!」
「買的什麼理財?哪家銀行?產品代碼是多少?」
馮媛連珠炮似的發問。
李秀英噎住了,支吾了半天說不出話。
馮媛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諷刺。
「說不出來對吧?因為那十萬,早就被您拿去給子明還信用卡了。這事是子明親口告訴我的,就在三個月前,他喝多了說漏了嘴。」
劉子明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嫂子你……」
「我怎麼知道?」
馮媛接過話。
「我不但知道這個,我還知道,大姐去年換車,爸媽『借』給了你們十五萬,說是借,但從來沒提過還。子明去年炒股虧了二十萬,是爸偷偷拿養老錢給他補的窟窿。這些,子軒都知道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劉子軒。
劉子軒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他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只是他從來不敢說,不敢問。
在他心裡,父母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姐姐弟弟都是親人,幫他們是應該的。
至於馮媛……她是媳婦,是外人,受點委屈怎麼了?
「子軒。」
馮媛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
「去年我媽媽生病住院,手術費要八萬。我跟你商量,能不能從我們存的工資里拿點出來,你跟我說,錢都在媽那兒,你做不了主。我去找媽,媽說家裡沒錢,讓我自己想辦法。最後是我找我閨蜜借了五萬,又刷了三萬信用卡,才湊齊手術費。這事,你還記得嗎?」
劉子軒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記得。
那天馮媛哭著求他,說他媽媽等著錢救命。
他去求自己媽,李秀英坐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說:「你丈母娘生病,憑什麼讓我們家出錢?她沒兒子嗎?讓她兒子想辦法去。」
馮媛是獨生女,哪來的兄弟?
最後馮媛是紅著眼睛出去的,一個星期沒跟他說話。
後來錢湊齊了,手術也做了,但馮媛媽媽的身體從此垮了,再也沒能出去工作。
「還有。」
馮媛繼續翻著筆記本,一頁一頁,像在翻她這三年的傷口。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七點出門上班,晚上六點下班,回來還要做晚飯,洗碗,打掃衛生。媽說這是媳婦該做的,我認了。大姐每周回來一次,媽讓我做十個菜,說不能怠慢了出嫁的女兒,我也做了。子明帶朋友回來吃飯,媽讓我做一桌子菜招待,我也做了。」
她抬起頭,看向李秀英。
「媽,您還記得去年我發燒三十九度那天嗎?您讓我起來做飯,說子軒加班辛苦,不能餓著。我爬起來做了飯,自己一口沒吃,回屋躺下。您進來看了一眼,說『不就發個燒嗎,矯情什麼』。那天晚上,是子軒回來發現我不對勁,送我去醫院的。醫生說我再晚來一會兒,可能就燒成肺炎了。」
李秀英別過臉,不看她。
「這些我都能忍。」
馮媛合上筆記本,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因為我覺得,只要我對這個家好,總有一天,你們會把我當一家人。只要子軒對我好,再苦再累,我都值得。」
她看向劉子軒,眼神複雜。
「可是子軒,你對我好嗎?」
劉子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加班到晚上十點,你從來沒接過我。我生日,你連一句『生日快樂』都忘了說。你媽罵我的時候,你永遠裝聾作啞。你姐擠兌我的時候,你永遠說『她就那樣』。你弟問我們要錢的時候,你永遠說『他還小』。」
馮媛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哽咽壓下去。
「這些我都能忍,因為我愛你。我覺得只要我夠好,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會珍惜。」
「可是今天,你們坐在這兒,分我的錢,分得那麼理所當然,分得那麼理直氣壯。三百八十萬,一分都沒打算給我和子軒留。子軒,那可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的親姐姐,你的親弟弟。在他們心裡,你連八十萬都不值。而你,我的丈夫,在你父母問我同不同意這個分配方案的時候,你說『就聽爸媽的吧』。」
眼淚終於掉下來。
馮媛沒有擦,任由它們滑過臉頰。
「那一瞬間,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重新拿起那張轉帳憑證,在劉家人絕望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三天前,我去兌了獎。稅後三百八十萬,我一分沒動,全部轉到了我的個人帳戶。昨天,我請了律師,諮詢了相關事宜。今天,在來吃飯之前,我已經簽好了文件。」
她又從文件袋裡掏出幾份文件。
「這是我和子軒的婚後財產清單。這是我這三年的工資流水。這是我媽生病時,我借的錢和刷的信用卡記錄。這是我諮詢律師後,他給出的建議。」
她把文件一份份擺在桌上,像在展示證據。
「按照相關規定,這筆獎金,是我在婚姻期間獲得的偶然所得,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也就是說,有一半,一百九十萬,是子軒的。」
劉子欣的眼睛立刻亮了。
「對!對!有一半是子軒的!馮媛,你別想獨吞!」
馮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個跳樑小丑。
「大姐,你別急,我還沒說完。」
她抽出最後一份文件,推到劉子軒面前。
「這是一份財產分割協議。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給你一百萬,加上我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雖然舊,但也值個七八十萬。總共一百八十萬左右,和你應得的差不多。我們好聚好散,協議離婚。」
劉子軒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馮媛。
「媛媛……你……你要離婚?」
「不然呢?」
馮媛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
「等著你們一家繼續吸我的血嗎?等著你媽繼續把我當免費保姆嗎?等著你姐繼續在我面前炫耀嗎?等著你弟繼續理所當然地問我要錢嗎?還是等著你,繼續在你家人面前,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
「子軒,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劉子軒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結婚三年,她永遠是溫柔的,順從的,安靜的。
她會在每天早上給他做好早餐,會在晚上等他回家,會在他加班時給他熱牛奶,會在他生病時整夜守著。
她從來不會大聲說話,從來不會跟他吵架,從來不會抱怨。
他以為她會一直這樣,永遠這樣。
直到今天,她坐在這裡,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決絕的話。
「媛媛……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劉子軒終於哭了出來,他抓住馮媛的手,語無倫次。
「我改,我一定改。你別離婚,好不好?錢……錢我都不要了,都給你。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馮媛輕輕抽回手。
「晚了,子軒。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我今天把這些說出來,不是要你道歉,也不是要你改。我只是想告訴你們——」
她的目光掃過劉家每一個人。
「我馮媛,不是傻子。我這三年忍氣吞聲,不是因為我好欺負,是因為我在乎這個家,在乎子軒。但現在,我不在乎了。」
她站起來,把文件一份份收好,裝迴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