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是不是常忘記原本很熟悉的事情？」

志明的臉色一下變了。

他第一個想到的，

就是昨晚那個沒關的瓦斯爐。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師把一家人叫到旁邊

影像檢查顯示，

美玉腦部出現缺血性中風變化。

醫師也發現她有明顯的腦血管狹窄問題。

而家人口中前幾周那些「一下就好了」的手麻、短暫混亂、拿不住筷子等情況，

很可能早就是腦部血流異常的警訊。

醫師說得很清楚：

「單純忘關一次瓦斯，不能直接說就是中風。」

「但如果健忘突然變多，又合併單側無力、講話不清、走路偏斜這些症狀，就不能只當成老化。」

接著他看著志明：

「你們如果前幾次就注意到那些神經症狀，也許能更早來醫院評估。」

志明聽到這裡，

整個人站在原地。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突然想起母親昨晚那句話

「我明明記得我關了。」

當時他覺得那是推卸。

現在才突然明白——

母親可能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做過沒有。

不是故意。

也不是懶。

甚至不一定只是普通健忘。

她的大腦，

可能早就在一次次發出警訊。

而自己昨晚做的事，

卻是站在她面前大吼：

「老了就不要再煮飯！」

志明當場跪在病床旁

美玉接受治療後，

意識慢慢恢復。

右手還沒有完全恢復力量。

講話也比平常慢。

志明走進病房時，

母親看了他很久。

第一句竟然是：

「昨天瓦斯有沒有怎樣？」

志明眼淚一下就掉下來。

他直接跪在床邊。

抓著母親的左手。

「媽，對不起。」

「昨天我不該那樣罵你。」

美玉反而安慰他：

「你也是怕出事。」

志明哭得更厲害。

因為直到這一刻，

他才發現母親最先擔心的，

仍然不是自己生病。

而是怕害到家裡的人。

後來他們才把很多小事重新拼起來

一個月前重複買東西。

半個月前突然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幾天前筷子掉下來。

前一天認錯時間。

忘記兒子明明就在家。

再到最後的瓦斯。

如果只單看其中一件，

好像都可以用一句：

「年紀大了。」

帶過。

但當這些事情同時出現，

尤其又夾雜手腳無力、說話異常，

意義就完全不同。

美玉住院兩星期後回家

廚房的瓦斯爐被換成了有自動熄火保護的裝置。

志明不再讓母親一個人長時間開火。

但他也沒有再說：

「你什麼都不要做。」

因為復健師提醒他們，

真正重要的不是把老人所有事情都搶走，

而是在安全前提下，

讓她慢慢恢復生活能力。

每天早上，

志明陪母親在巷口散步。

第一次，

他開始仔細聽她說話。

不是聽她有沒有煮飯。

也不是問她孫子吃了沒。

而是問：

「媽，今天手會不會麻？」

「走路有沒有哪邊沒力？」

「頭會不會暈？」

幾個月後，美玉曾經問兒子

「那天如果我沒有倒下，你是不是還會一直覺得我只是老糊塗？」

志明沉默很久。

最後點頭。

「可能會。」

美玉笑了一下。

「所以你以後不要動不動就罵老人。」

「有時候不是我們不想記。」

「是真的記不住了。」

志明沒有回答。

只低頭替母親把鞋帶綁好。

很多家庭遇到長輩突然忘東忘西，

第一句常常是：

「老了就是這樣。」

有人忘記關門。

忘記瓦斯。

忘記剛剛說過什麼。

的確，偶爾健忘可能只是生活中的普通疏忽。

但如果是突然出現、明顯變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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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同時合併臉歪、單側手腳無力或麻木、說話含糊、走路不穩等異常，

就不該只用一句「老了」解釋。

而志明後來最忘不了的，

就是母親倒下前一晚。

她站在客廳里，

被全家人看著，

小聲說：

「我明明記得我關了。」

那時沒有人相信她。

直到第二天，

醫師把腦部影像放到他面前，

他才終於明白——

昨晚差點釀成意外的那個瓦斯旋鈕，

或許不是母親第一次「犯糊塗」。

而是全家最後一次，

差點錯過她身體發出的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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